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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孟頫是中国古代艺术发展史的代表性人物,是“博学多闻、操履纯正、文词高古、书画绝伦、旁通佛老之旨”(元仁宗语)的文坛宗师。同时,赵孟頫将其艺术主张付诸书画实践,成为承前启后的集大成者。赵孟頫一生留下了大量书札,解读其书写背景、内容,寻绎其书写规则习惯,研究其生活方式、审美情趣与艺术修养,具有重要的历史及文献价值。但因为这些书札往往施于家人、朋友之间,用词简略,亦因时代之别,故其书札中所言及史实与用典,不免晦涩难懂,所以对这些书札进行精确考订、明辨源流,准确还原其历史事实,完整把握其文化内涵,于文化史、书法史研究而言具有补益之功。

赵孟頫《行书十札卷》年代及排序考辨(节选)

何学森

上海博物馆藏《行书十札卷》是赵孟頫写的十通行书尺牍,合装为一卷。其中九札致石民瞻,一札寄高仁卿,也被统称为《致民瞻十札卷》。对于此卷书法风格的准确评价乃至文化内涵的完整把握,前提条件是解决其创作年代和前后次序问题,而既有研究在这方面争议较大。本文将十札视为一个自成系统的独立单元,通过文本剖析勾稽隐含信息,梳理十札内容的内在逻辑关系,由此对其中七札可能的年代和次序提出了看法。

元 赵孟頫 行书十札卷 上海博物馆藏

十札年代及次序的既有观点

十札在裱卷上的排布次序是:(一)《许惠碧盏札》(一再过矣帖),(二)《雨中闷坐帖》,(三)《想无他出帖》(雨中札),(四)《不闻动静帖》,(五)《翡翠石札》(相望甚迩帖),(六)《走谒不遇帖》(厚贶札),(七)《令弟文书札》(奉别甚久帖),(八)《便过德清帖》,(九)《疡发于鬓帖》,(十)《远寄鹿肉帖》。

单国强先生认为,十札皆产生于元成宗元贞元年(1295)岁末至大德元年(1297)初,这段时间属于赵孟頫在江南休病闲居期。具体是:《许惠碧盏札》书于元贞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不闻动静札》元贞二年人日(正月初七),《雨中闷坐札》《雨中札》皆在元贞二年多雨的夏季,《令弟文书札》元贞二年七月六日,《翡翠石札》元贞二年九月二十五日,《厚贶札》元贞二年,《疡发于鬓札》元贞二年冬,《远寄鹿肉札》大德元年正月二十四日,《便过德清札》大德元年初。单先生认为十札本来的次序为:一、四、二、三、七、五、六、九、十、八。

王连起先生认为《行书十札卷》是大德二年之后的作品。他说:“赵孟頫四十五岁之后作品传世最多,没有年款也可判其大体的书写时代,艺术上已是非常精熟。如……《石民瞻十札》等帖,都可见其用意精密和积学功深。”

故宫博物院编《赵孟頫书画全集》之《无年款书法》清单如此罗列十帖:《相望甚迩帖》(翡翠石札)、《便过德清帖》分插于推测书写时间分别为“约大德二、三年”“约大德四、五年”的两帖所隔区间内;《不闻动静帖》、《雨中闷坐帖》、《想无他出帖》(雨中札)穿插于“约大德四、五年”—“约大德七年左右”区间;《一再过矣帖》(许惠碧盏札)、《走谒不遇帖》(厚贶札)毗连排列在“约大德七年左右”—“约大德十年左右”区间,紧挨在“约大德十年左右”条;《疡发于鬓帖》列在“约大德十年左右”“大德十年之前”—“约至大初”之间;《奉别甚久帖》(令弟文书札)、《远寄鹿肉帖》毗邻排列于“大德末年至至大初年”—“约至大二、三年”之间。揣其意当是主张以下两点:一、该卷十帖产生时间为大德二年至至大三年,大致贯穿覆盖了赵孟頫江浙儒学提举任期;二、该卷十帖的本来次序是:五、八、四、二、三、一、六、九、七、十。

以上看法具有很强的代表性,本文不再一一列举其他各家相关观点。

十札主题与脉络

札一《许惠碧盏札》:

记事顿首再拜/民瞻宰公仁弟足下,孟頫谨封。/孟頫顿首再拜/民瞻宰公仁弟足下:顷闻/旆从一再过吴。何不蒙/见过邪?孟頫滞留于此,未/得至杭,想彼中事已定。昨承/许惠碧盏,至今未拜赐,岂有所待邪!兹因仁卿/来,草草数字附/问。旦夕到杭,又有承/教之便也。不宣。孟頫顿首再拜。/十二月廿七日。

元 赵孟頫 行书许惠碧盏札(十札之一) 上海博物馆藏

札二《雨中闷坐帖》:

孟頫方雨中闷坐,忽得/惠字,乃(欲)知为雨小留,同/此无赖。承/示画梅及观音像,一如/来意,题数字其上,却用/奉纳,冀/目入。行潦满道,不敢奉/屈。临纸驰情,不宣。孟頫/再拜。/民瞻宰公弟侍史。

元 赵孟頫 行书雨中闷坐札(十札之二) 上海博物馆藏

札三《想无他出帖》:

孟頫再拜/民瞻宰公老弟足下:雨中/想无他出,能/过此谈半日否?不别作/仁卿弟简,同此拳拳。/不宣。孟頫再拜。/十七日。/仁卿肯过此,当遣/马去也。

元 赵孟頫 行书想无他出札(十札之三) 上海博物馆藏

札四《不闻动静帖》:

孟頫再拜/民瞻宰公仁弟足下:孟頫去年/一月间到城中,知/旆从荣满后便还镇江,自后/便不闻动静。欲遣一书承/候,又无便可寄,唯有翘伫/而已。新春伏计/体中安胜,眷辑悉佳。孟頫只/留德清山中,终日与松竹为伍,无复一豪荣进之意。若/民瞻来杭州,能辍半日暇,便可来小斋一游/观也。向蒙/许惠碧盏,何尚未践言邪?/因便草草具记。拙妇附承/婶子夫人动静。不宣。/人日。孟頫再拜。

元 赵孟頫 行书不闻动静札(十札之四) 上海博物馆藏

札五《翡翠石札》:

孟頫再拜/仁卿学士老弟坐右:顷闻/旆从到桐川,相望甚迩,何不/一过我?殊恨恨也!尔来想/动履胜常。闻/吾弟有翡翠石,蒙/爱若此,能/举以见惠否?不然当奉价/拜还,唯/慨然至幸。因盛季高便草/具状。未能及其他。不宣。/九月廿五日。孟頫再拜。

元 赵孟頫 行书翡翠石札(十札之五) 上海博物馆藏

札六《走谒不遇帖》:

顿首再拜/民瞻宰公阁下。/孟頫谨封。/孟頫顿首再拜/民瞻宰公老弟足下:适方走/谒,不遇而归。兹枉简教,重比贱生。特贻/厚贶,本不敢拜辞,又惧于得/罪。强颜祗领,感愧难言。草草/奉复,尚图/面谢。不宣。孟頫顿首再拜。

元 赵孟頫 行书走谒不遇札(十札之六) 上海博物馆藏

札七《令弟文书札》:

记事顿首复/民瞻宰公老弟足下。/七月廿七日寓杭赵孟頫就封。/孟頫顿首再拜/民瞻宰公老弟足下:孟頫/奉别甚久,倾/仰情深。人至,得/所惠书。就审即日/雅候胜常,慰不可言。承/喻令弟文书即已完备,付/去人送纳。外蒙/远寄碧盏,不敢拜/赐,并付去人,归/璧乞/示至。镜子谨已祗领,感激感激。草草具答。附此致意/令亲仁卿想安好。不宣。/七月六日。孟頫记事,再拜。

元 赵孟頫 行书令弟文书札(十札之七) 上海博物馆藏

札八《便过德清帖》:

孟頫顿首再拜/民瞻宰公仁弟足下:孟頫自/去岁便过德清,盖三间小/屋,滞留者三月。十一日归吴/兴,闻/骑气已还京口。十三日钱令/史来,得/所惠书,审/动履之详,极慰下情。相别/动是数月,满谓可以一见,/不意差池。倾渴之怀,临风/难写。或/旆从过杭,千万一到龟溪为望。附此拜意/仁卿令亲。闻携研见过,/此意甚厚。何时重来,以慰翘/想邪?因钱令史还桐川,/作此附便奉/问。草草,不宣。孟頫再拜。

元 赵孟頫 行书便过德清札(十札之八) 上海博物馆藏

札十《远寄鹿肉帖》:

仰人至,得/所惠书,就审/履候胜常,深以为慰。不肖/远藉/庇休,苟且如昨。承/远寄鹿肉,领次至以为感。/但家人辈尚以为少,不审/能重寄否?/付至界行绢素,已如/来命,写兰亭一过奉/纳。试过目,以为然乎,不然乎。/紫芝有书,今附来使以/书复之。冀/转达拜意/仁卿弟。/堂上太夫人即日尊候安康,/拙妇同此上问。不宣。/正月廿四日。孟頫再拜。

元 赵孟頫 行书远寄鹿肉札(十札之十) 上海博物馆藏

札十《远寄鹿肉帖》:

仰人至,得/所惠书,就审/履候胜常,深以为慰。不肖/远藉/庇休,苟且如昨。承/远寄鹿肉,领次至以为感。/但家人辈尚以为少,不审/能重寄否?/付至界行绢素,已如/来命,写兰亭一过奉/纳。试过目,以为然乎,不然乎。/紫芝有书,今附来使以/书复之。冀/转达拜意/仁卿弟。/堂上太夫人即日尊候安康,/拙妇同此上问。不宣。/正月廿四日。孟頫再拜。

元 赵孟頫 行书远寄鹿肉札(十札之十) 上海博物馆藏

通览书信内容,有以下六点初步思考:

第一,(一)《许惠碧盏札》、(四)《不闻动静帖》、(七)《令弟文书札》相互关联,归为一组,以求请、辞谢碧盏为主题;次序本为一、四、七或者四、一、七都可能,第七札居后。

第二,(九)《疡发于鬓帖》、(十)《远寄鹿肉帖》为一组,内容涉及答谢、追加鹿肉。检赵孟頫《与师孟帖》,春后一日札说:“杭州销金裙襕一副奉送外,野物自禁断以来,到此并不可得,欲寄无由。”十二月廿二日札说:“鹿肉一脚奉纳,愧不能多。”(《三希堂法帖》卷二十一收刻)可见致赠鹿肉等野味在当时是春节前后的习尚。因此,这两帖不一定具备必然的前后连贯性。但是我们按照《行书十札卷》作为一个天然的系统单元、能够形成简单自洽的思路,暂且把九、十两帖归为一组。

第三,(五)《翡翠石札》、(八)《便过德清帖》可能也是一组,一前一后,所谈可能是求请、致送翡翠石砚。中国文物学会专家委员会编《中国文物大辞典(上册)》:“翡翠石,又称翠斑、青脉,端砚石品。砚石中带有翠绿色的圆点或斑纹……亦是名贵石品。”北宋杜绾《云林石谱·卷中·端石》:“凡北壁石在水底,石色干则灰青紫,色湿则深紫。眼正圆有瞳子,晕数十重。绿碧白黑,相间如画,青绿处类翡翠色。”《西清砚谱·凡例》:“惟明高濂《遵生八笺》图说并列……而于石质、损驳、眼蛀、金星、翡翠之属,尤极意皴染,各开生面。”所以,“翡翠石”成为一种端砚石品名称,札中所指可能也正是这种端石。如此,《便过德清帖》说高仁卿“携研见过”,其“研”有可能也就是前札求取的“翡翠石”。

元 赵孟頫 行书许惠碧盏札(十札之一,局部)

第四,(二)《雨中闷坐帖》、(三)《想无他出帖》、(六)《走谒不遇帖》三札基本没有时间地点信息,显示出致信人、收信人所处地点相距非常近,导致彼此通问信件可以省略或者模糊时间地点。另外,尚图面谢、同此无赖、相约半日之谈等内容也说明了彼此相距很近,特别方便往来过从。《想无他出帖》则显示出不仅书信授受双方赵孟頫、石民瞻挨得很近,第三方高仁卿也就在不远处。

第五,《不闻动静帖》说:“去年一月间到城中,知旆从荣满后便还镇江,自后便不闻动静。欲遣一书承候,又无便可寄,唯有翘伫而已。新春伏计体中安胜,眷辑悉佳。”可知去年年初到今年新春双方没有通信。《疡发于鬓帖》说:赵孟頫夏秋以来,疡发于鬓,痛楚不可言,已五十余日。其间石民瞻两次来信,一次京口急足来所惠书,还有一次八月晦日又得书,赵孟頫未能一一回复。这说明在这封信之前的至少半年时间内都没有赵孟頫致石民瞻札。还有其他类似信息能够对正确排列十札次序提供指引。

第六,《便过德清帖》未署月份,应该就是十三日收信后的当月某天。赵孟頫该月十一日回到吴兴,以跨年三个月时间计算,他上年去德清时间可能在冬季某月中旬,写信时间则为年后春季某月中下旬。按照秋收冬藏、建房工期、气候条件、安度春节等因素考虑,十月中旬去德清、来年正月写这封回信的可能性较大。那么,当时情况就是:十月中旬赵孟頫去德清待了三个月,这期间(可能临近春节时)高仁卿带着砚台来到吴兴,未能会面。春节后石民瞻也到过湖州,赵孟頫尚未从德清回来。如果这个推论不谬,那么,《便过德清帖》《不闻动静帖》这两封致石民瞻札当是在两个不同年份的正月所写。

元 赵孟頫 行书雨中闷坐札(十札之二,局部)

元 赵孟頫 行书不闻动静札(十札之四,局部)

如果我们尝试把书信的整体序列往前平移一年,那么就会出现一些问题。比如,关于大德二年春节前后情况,就出现了两种说法。《南谷二帖》说:“旧年廿六日还舍,除夜来德清。”《南谷二帖》年代及其与赵孟頫实际履历的真实契合是学界已经明确的。而《便过德清帖》说:“去岁便过德清,盖三间小屋,滞留者三月。”这样的明显冲突显然是不应该存在的。如果我们把这个序列整体往后平移一年,就会出现赵孟頫在大德三年八月任集贤直学士、行浙江等处儒学提举,而当年十月左右却去德清滞留三个月的情况,似不合任职要求。

从至大元年(1308)石民瞻、郭畀、赵孟頫的关系状态,也可以间接揣测“七札”的年代范围。郭畀镇江府学录任满之后,曾赴大都,至大元年又到杭州听选,几经周折,次年获授饶州路鄱江书院山长。去杭州之前,郭畀专门请龚子敬为他写了给武临清提举、张德辉外郎的两封引荐信。当时,郭畀与石民瞻关系很好,过从甚密。郭畀在杭州期间也设法面见了江浙儒学提举赵孟頫。但是,郭畀《云山日记》中没有石民瞻在郭畀、赵孟頫之间居中推引关说的蛛丝马迹。这似乎说明,当时石民瞻与赵孟頫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像《行书十札卷》反映的那样亲密。至大元年就是高仁卿出使安南的那年,此时石民瞻、赵孟頫之间不是非常热络,或许与高仁卿离开江南有一定关系,这种变化中间应该存在一定的时间过渡。大德五年秋天到至大元年有着七年的间隔。

我们设想“五年七札”序列如果成立,那么,根据书信主要内容以及附问,由大德元年九月二十五日《翡翠石札》到大德五年正月《远寄鹿肉帖》这段时间必须满足以下三个条件:高仁卿一直在江南;石民瞻总和高仁卿在一起;二人有着不小的活动半径,未局限于某个固定地点。这个条件在实际中是否存在呢?

元 赵孟頫 行书走谒不遇札(十札之六,局部)

基本结论

根据“七札”内容的内在逻辑,以及赵孟頫、高仁卿、石民瞻三人时间交集可能性条件,结合赵孟頫出处行藏情况,本文倾向于这样的可能:大德元年(1297)至大德五年(1301)五年时间,除了大德二年(1298)一度因大都写藏经事而短暂离开,赵孟頫一直都在江南。在这五年,高仁卿在江南担任劝农使,同时期的石民瞻处于离职赋闲状态,于是以助手或者亲朋身份经常陪伴高仁卿左右,这就是诸札附问所显示的二人之孟不离焦状态。劝农使“巡行劝励,无间幽僻”的工作方式导致了诸札中石民瞻以及高仁卿所在地点的不断转换。到任当年和任满之际,高仁卿与牟巘先后两次相见,五度重阳。这个时间段落正是《行书十札卷》中“七札”的产生时间。具体情况是:

至元二十八年(1291),赵孟頫、高仁卿正在大都任职。当年秋天,赵孟頫将妻儿送回了湖州,独居大都。石民瞻恰结束了一个县尹任期后到大都谒选。石民瞻风雨中持黄素四幅求作小楷,赵孟頫八月三十日为其书《过秦论》三篇。同年冬天,赵孟頫在大都写下《送高仁卿还湖州》诗。

至元二十九年(1292)春天,赵孟頫获准外放。该年十一月至元贞元年(1295)春,赵孟頫在济南总管同知任上。这期间,石民瞻担任彭泽县尹,高仁卿动向待考。

元 赵孟頫 行书令弟文书札(十札之七,局部)

元贞元年夏,赵孟頫到大都参编《世祖实录》,七月南返,中秋经过苏州,后来开始闲居。

石民瞻县尹任期结束,直接回了镇江,未与赵孟頫联系。元贞二年(1296)一月间,赵孟頫到“城中”,听说石民瞻荣满。当年春天,荣满之后的石民瞻再到大都,可能再度谒选,但未如愿。

元贞三年(1297),赵孟頫闲居江南。正月初七,想起了已经超过一年没有消息的石民瞻,赵孟頫写下《不闻动静帖》致石民瞻,索请碧盏,并说自己“新春只留德清山中,终日与松竹为伍,无复一豪荣进之意。”当年二月庚申,改元大德。

大德元年(1297),高仁卿到江南奉使劝农,拜望了牟巘。仁卿巡行劝励,无间幽僻,离职的石民瞻多有陪同。当年九月二十五日,赵孟頫听说高仁卿到了桐川,离自己很近,却未会面,于是写下《翡翠石札》致高仁卿,求请翡翠石。

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赵孟頫正滞留苏州,高仁卿前来会面,但未随身携带翡翠石。赵孟頫写下《许惠碧盏札》,请高仁卿捎给石民瞻,说自己“旦夕到杭”,信中再次求取碧盏。

同年闰十二月二十六日,赵孟頫由杭州返湖州。“旧年(闰十二月)廿六日还舍,除夜来德清。新岁二日忽路家遣吏见请,三日急回城中,乃蒙隆福,有书经之召。”(见赵孟頫《南谷二帖》)

元 赵孟頫 行书便过德清札(十札之八,局部)

大德二年(1298),赵孟頫二月在杭州,春天赴大都写藏经。七月辞翰苑之任由大都南返,八月下旬已在湖州。当年十月左右,赵孟頫过德清,滞留三个月,盖三间小屋。赵孟頫逗留德清期间,高仁卿、石民瞻先后去湖州拜访赵孟頫,高仁卿带上了翡翠石,但二人皆扑空。

大德三年(1299)正月十三日,赵孟頫写《便过德清帖》致石民瞻,解释春节前后情况,附问仁卿。

同年夏,石民瞻托人送信,并致送碧盏、镜子。七月六日,赵孟頫写回信《令弟文书札》,信中感谢馈赠,辞谢碧盏,附问仁卿。十六日在杭州崔进之进学斋,题跋宋高宗书《孝经》。二十七日,从杭州寄出《令弟文书札》,题封“寓杭赵孟頫”。

同年八月,赵孟頫任集贤直学士,行浙江等处儒学提举。

大德四年(1300)夏秋以来,赵孟頫疡发于鬓,痛楚不可言,已五十多天,仍未痊愈。其间石民瞻两次来信,一次京口急足传递,还有一次八月三十一日送达,赵孟頫未能一一及时回复。该年闰八月。深秋,赵孟頫给石民瞻写回信《疡发于鬓帖》,索要鹿肉。该年秋天,德清别业游亭旁边长出紫芝。当年十二月三十日,戴表元撰《紫芝亭记》。

大德五年(1301)春节前后,石民瞻寄来鹿肉等物,正月二十四日,赵孟頫写《远寄鹿肉帖》,感谢鹿肉,还要求追加,问候仁卿,并附信给紫芝。

该年重阳节之际,高仁卿完成使命,准备还朝;牟巘为其饯行,作《饯高仁卿农丞奉使还北》七绝四首。

元 赵孟頫 行书疡发于鬓札(十札之九,局部)

概言之,本文看法是:《行书十札卷》中的“七札”产生于大德元年(1297)秋至大德五年(1301)正月这个时段,先后次序是:四、五、一、八、七、九、十,贯穿了高仁卿奉使江南的五年。另外“三札”书写时间非常接近,风格特征显示出其书写年代不早于“七札”所在时段,可能性较大的区间是大德元年至大德五年秋天(高仁卿五度重阳的整个任期)。

凭借现有资料尚不能完全确定行书十札年代和次序,本文是基于现有材料寻求一种大概率的可能性。除了期待新的材料订正错误之外,放到赵孟頫书法作品风格序列中认真比对辨析是检验订正本文结论的必要环节,限于篇幅,另文讨论。我们对赵孟頫行书尺牍进行年代考证的意义不限于认识书法风格,更重要在于立体地理解书法作品丰富的历史文化信息,让书家书迹更加鲜活生动于我们的心灵世界。(作者单位:首都师范大学)

元 赵孟頫 行书远寄鹿肉札(十札之十,局部)


来源:转自《中国书法》,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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