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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海图书馆藏品为例


《洛神赋》小楷,仅存残本十三行,共二百五十字,无书者姓名。相传真迹书于晋麻笺纸,绍兴年间(一一三一—一一六二)仅存残帖九行,帖后有米友仁鉴定题跋,定为王献之真迹,宋末贾似道又购得其后四行七十四字,始成十三行。元代真迹归赵孟收藏,之后不明下落。
《洛神赋》墨迹久佚,仅有刻本流传,刻本又分两大系统:一为“玉版十三行”,另一种有相传为宋代贾似道刻柳公权题跋两行,跋文内容为“子敬好写《洛神赋》,人间合有数本,此其一焉。宝历元年正月廿四日起居郎柳公权记”,又称“柳公权跋本”。

“玉版十三行”帖石宋后一度失传,明代万历年间,又在杭州葛岭贾似道半闲堂旧址重新出土,初归泰和县令陆梦鹤,后经观桥叶氏、王氏递藏。清代康熙时期帖石转入京师,康熙四十二年(一七〇三)翁嵩年(萝轩)以重价购归岭南,康熙四十五年(一七〇六)秋刻杨宾、翁嵩年题跋于另一端石上(杨宾题刻十九行,翁嵩年题刻六行,四明厉大标镌刻)。康熙末年,帖石贡入内府,清末帖石再度失传。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玉版十三行》帖石重为王壮弘先生征集发现。今观帖石并非碧玉而是端石,故知,旧称“玉版”乃是美誉而已,帖石旋入藏首都博物馆。近年,更有学者推测此件“玉版十三行”之原石,可能就出自《宝晋斋法帖》(有传世宋拓孤本印行)之帖石,但具体的相关资料亟待学者研究考证。
再看“唐人临本”,或称“柳公权跋本”,亦为残本十三行,与《玉版十三行》文字内容完全一致。如此奇异偶合现象,实不可解,因为据史料记载,宋绍兴年间《洛神赋》仅存九行,宋末经贾似道重新发现四行,乃得十三行真迹。唐人临本如何亦是十三行呢?从理论上讲,只有宋末才会出现“十三行”临本,莫非“唐人临本”本来就是宋后伪托,抑或唐代《洛神赋》真迹已为残本十三行,此间真伪是非已经无考,但“唐人临本”后缀有柳公权题刻,更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
本文遴选上海图书馆馆藏《洛神赋十三行》善拓四种,介绍如下:

一、《玉版十三行两种合册》甘翰臣藏本

此册《玉版十三行》拓片两张合装一册,整幅装裱,未经裁剪。其一为“未进内府本”,系康熙末年拓本,张照(天瓶斋)、郑文焯递藏本。其二为“晋字未损本”,系康熙四十二年以前拓本。杨守敬、陈三立、甘翰臣递藏本,杨守敬审定为“原石初拓本”并奉为“小楷墨皇本”。
两种《玉版十三行》可能经甘翰臣手合装一册,两本皆有杨守敬题跋,其中“晋字未损本”,历经二十余年后杨守敬再度经眼并题跋,亦金石奇缘一段。
此册楠木面板有郑文焯题签:“玉版十三行,齐玉堪藏。”

(一)“未进内府本”,系康熙末年拓本。

首行“采”字“采”部完好。
二行“心振荡而不怡”之“不”字,横画上石花未与撇画上石花泐连。

《玉版十三行》(未进内府本)中杨宾题刻

《玉版十三行》(未进内府本)中杨宾、翁嵩年题刻

后附康熙四十五年(一七〇六)秋杨宾、翁嵩年题刻淡墨拓本。杨宾跋云:“陆水修先生云:‘贾秋壑得子敬书十三行镌于阗碧玉,万历间或从葛岭斫地获之,归泰和陆梦鹤’。朱文盎云:‘此非宋刻也,乃钱塘洪清远所刻,余从祖四桂老人亲见玉工镌字’。是二说者,向未知其孰是。甲申三月,于维扬吴禹声家见宋拓本,与此纤毫无异,但‘我’字戈法尚细,‘宣和’印‘宣’字尚全耳,始信宋时已有此刻。若洪氏本亦于维扬杜氏见之,妍媸不啻霄壤,文盎徒闻四桂老人之言,遂误认为一,不知其又从此本翻刻也。陆说予亦未敢深信,盖此刻独有‘宣和’印,而无悦生‘长’字印,又无米友仁跋,与《容台集》所载秋壑家晋时麻笺不同,岂秋壑时所刻非麻笺耶,抑此玉不刻于秋壑而刻于宣和耶。”
杨宾怀疑“贾刻说”,颇具慧眼,此石实乃端石而非碧玉,又无贾似道印章,故非贾刻已明矣,此帖可能刻于绍兴之前,宣和之后,此时《十三行》真迹尚未归贾似道手。

《玉版十三行》(未进内府本)中恽寿平书张丑绝句、郑文焯题跋

《玉版十三行》(未进内府本)中陆懋宗题跋

后接光绪丁酉年(一八九七)五月杨守敬题跋:“旧拓玉版十三行真本,神采焕发,山阴棐几如在目前,此石得名后,翻镌者无虑数十,以余三十年搜罗之勤,仅得原石初拓一纸,以重价归义宁陈伯严,今见此本如遇故物。”
后接光绪戊戌(一八九八)三月郑文焯题跋:“至翁氏端石二刻跋本,在叔未时已叹其流传甚罕,求之久而始得,今端溪片石为余目击而手摸,合之于阗碧珉珍装迭宝。”

(二)“晋字未损本”,系康熙四十二年以前拓本。

标题“晋中□令王献之书”之“晋”字中横完好。(注:后拓“晋”字中横与其下“日”部泐连。)

《玉版十三行》(未进内府本)中杨守敬题跋

后接光绪丁酉年(一八九七)五月杨守敬题跋:“旧拓玉版十三行真本,神采焕发,山阴棐几如在目前,此石得名后,翻镌者无虑数十,以余三十年搜罗之勤,仅得原石初拓一纸,以重价归义宁陈伯严,今见此本如遇故物。”
后接光绪戊戌(一八九八)三月郑文焯题跋:“至翁氏端石二刻跋本,在叔未时已叹其流传甚罕,求之久而始得,今端溪片石为余目击而手摸,合之于阗碧珉珍装迭宝。”

(二)“晋字未损本”,系康熙四十二年以前拓本。

标题“晋中□令王献之书”之“晋”字中横完好。(注:后拓“晋”字中横与其下“日”部泐连。)

《玉版十三行》(晋字未损本)

首行“浒”字“口”部完好。
二行“玄芝”之“芝”字捺笔完好,其下“悦其淑美”之“其”字左竖完好。
二行“无良媒以接欢”之“以”字,左半完好。
七行“神光离合”之“离”字“隹”部,首横完好。
九行最末“兮”字,长横左侧完好。
十行“侣”字单人旁完好,“侣”字上有三点石花(如芝麻大小)单独分离。(注:后拓左侧两点石花泐连,“侣”单人旁之竖笔已泐。)
十一行“或”字钩笔完好。
帖后有光绪甲午(一八九四)五月杨守敬题跋:“据《容台集》云子敬《洛神赋》之存十三行当自秋壑(贾似道)始,何以柳周跋本(唐临本)其文皆同,则知《十三行》已传之唐代,吴兴(赵孟)所云未足为典要。”杨氏此跋颇有见地,《十三行》墨迹旧传宋宣和以后流散,绍兴年间搜访仅得九行,贾似道复得四行,乃成今日所见之赫赫有名《洛神赋十三行》,然传世《洛神赋唐临本》(后有柳公权题跋)亦十三行,内容相同,若非此帖唐代即已残损,即是唐临本亦属宋代伪托之物,真所谓“孰为嫡嗣尚无佐证”。

《玉版十三行》(晋字未损本)中杨守敬第一次题跋

杨氏续题曰:“此本虽经翁杨(翁嵩年、杨宾)表彰,当时毡拓无多,原石复佚,故市上所有即旧本亦多重刻,余奔走三十年,所见原石本不过数通,光绪庚辰(一八八〇),道出津沽见此本于骨董店,墨色沉古,精彩射目,其为葛岭未入土本耶,抑万历初拓本耶,不敢质言之也。旅囊羞涩,多方购之,为之担延者数日,自此藏之箧笥奉为‘小楷墨皇’,及访书海外未尝以此相易。去年秋,伯严陈兄访余于邻苏园见之,爱不释手,以重值相偿,念此物为得所,乃割而舍之。大瓢称此刻如亲见古仙闻吹玉笛,今余则如李后主挥泪对宫娥云。”

《玉版十三行》(晋字未损本)中杨守敬第二次题跋

时隔廿一年后,杨守敬又重见此本,并再添一跋。民国三年(一九一四)春仲杨跋曰:“此本为光绪甲午(一八九四)义宁陈伯严三立以重值购去,距今廿有一年,为甘君翰臣所得,云杭州人持来求售者以视余,独念伯严今亦避居沪上,岂以经济困难隐其名求售耶,抑为窃去辗转至杭州耶。唯余则如同隔世如复见亡子,为之怃然。”
共十开,帖文两开,题刻两开,题跋六开。册高三十三点三厘米,宽十七点六厘米。第一种拓片高二十七点三厘米,宽二十六点一厘米。第二种拓片高二十七点三厘米,宽二十五点五厘米从帖后杨守敬多次鉴藏的题跋中,可得见此本的递藏情况。馆藏号:S二九七四。

二、《玉版十三行》谢伯鼎藏本

此册属“晋字初损本”,考据除“晋”字外,与“晋字不损本”悉同。较康熙末年“未进内府本”少损五六字。此类拓本极少见,嘉禾谢伯鼎(东墅)旧藏。

《玉版十三行》(谢伯鼎藏本)

标题“晋中□令王献之书”之“晋”字,中横与其下“日”部泐连。
首行“浒”字“口”部完好。(未与其下石花泐相连)
二行“玄芝”之“芝”字捺笔完好(捺笔单独,未与其上笔画泐连)。
二行 “悦其淑美”之“其”字,左竖完好。
二行“无良媒以接欢”之“以”字完好。(再后“以”字左半泐去)
七行“神光离合”之“离”字“隹”部,首横完好无损。
九行最末“兮”字,长横左侧完好。
十行“侣”字单人旁完好,“侣”字上有三点石花(如芝麻大小)单独分离。(按:后拓左侧两点石花泐连,“侣”单人旁之竖笔已泐。)

《玉版十三行》(谢伯鼎藏本)中杨宾题刻

帖后附康熙四十五年(一七〇六)秋刻杨宾、翁嵩年题刻。题刻不知何时所拓,但杨宾题刻十四行“旧物”之“旧”字完好,“旧”字中间“佳”最末两横未泐连。

《玉版十三行》(谢伯鼎藏本)中杨宾、翁嵩年题刻

首页有传雅主人(石云)题内签。无题跋。共三开半,册高三十点八厘米,宽十六点二厘米,帖心高二十七点五厘米,宽二十七点七厘米。馆藏号:S一二八二。

三、《洛神赋十三行》刘世珩藏本

此为宋刻宋拓“柳公权跋本”,字较肥。小楷,存十三行,自“嬉”字起,至“飞”字止,凡二百五十字。柳公权跋刻后有天佑元年(九〇四)五月六日柳璨题刻。经汪复、王闰、刘世珩、仁裕收藏。汪豹书审定为南宋拓本,与唐荆川藏本(北宋拓本)同出一石,亦为元宴斋本之祖。上海图书馆馆藏国家一级文物。

《洛神赋十三行》(刘世珩藏本)之一

《洛神赋十三行》(刘世珩藏本)之二

古锦面板有叶恭绰题签:“宋拓洛神赋肥本”。
首页有吴仲垧题签:“唐刻宋拓十三行,仁裕先生藏”。
(注:吴仲垧所谓“唐刻十三行”亦一家之言,并无依据。天佑元年柳璨题记并非刊刻题记,仅是寻常墨跋,故唐刻的可能性几乎全无。再者柳公权、柳璨题跋的真实性也尚待研讨。)
二页有仇英绢绘《人物图》。

《洛神赋十三行》(刘世珩藏本)中仇英绢绘《人物图》

帖后有光绪二十二年(一八九六)中秋前三日汪豹书题跋:“此本系宋刻十三行也。前唐荆川先生家藏一本,系北宋佳拓,董文敏推为第一。是本虽拓手稍后,然原石不久即泐,亦系南宋时物也。况小楷尤易磨泐,今所损不过一二字足征旧物,直可与‘白玉本’同一名贵”。
(注:唐荆川即唐顺之,明代文学家。)

《洛神赋十三行》(刘世珩藏本)中汪豹书、叶恭绰题跋

《洛神赋十三行》(刘世珩藏本)中汪豹书、叶恭绰题跋

民国三十六年(一九四七)叶恭绰题跋:“《洛神》与《黄庭》本出一脉,此本或出右军手,而宋人据以入石,或系唐人双钩填廓,以致略肥,均未可定,然为宋刻宋拓则无可疑也”。
(按:何义门跋云《洛神赋》真迹为王羲之所书,而《玉版十三行》为王献之书,故叶恭绰跋称《洛神》与《黄庭》本出一脉,此本或出右军手。)
再后又有光绪二十二年(一八九六)中秋汪豹书(伯韬)题跋:“唐氏本嘉道间曾质余家,后倩石工摹刻一本并诸名贤题跋十余家,今以此本对校,形模宛在。且阅王良常跋中语云:‘唐氏甥孙文介公曾借唐本倩吴门管一虬入石,即元宴斋本是也。董文敏曾拓数纸,割款题跋以售人’。今元本石已泐不可得,况原拓乎,可不宝诸。”

《洛神赋十三行》(刘世珩藏本)中王良常题跋

按:“割款题跋以售人”是今日《魏晋小楷》《兰亭》《淳化阁帖》真伪莫辨、张冠李戴的主要原因。
此册共六开,册高三十二点四厘米,宽十五点四厘米。帖两开,帖心高二十厘米,宽十点一厘米。馆藏号:一九A三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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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仲威
(本文作者系上海图书馆研究馆员、复旦大学特聘研究员)
(节选自《荣宝斋》2016-07 总第14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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